前世

  这些天总是思绪纷扰,回忆,心痛,压抑悲伤,故作坚强。如此周而复始。一颗心痛到麻木,却又成就了它的的千锤百炼,从此以后是不是不会再有一道伤可以让它这么痛,如此刻骨铭心?这个夏天雨总纷纷,肆意飘洒。我一厢情愿的把雨水当成我的眼泪,感慨这个夏天雨下的何其猛,我的眼泪何其多。然后在落雨的深夜一遍遍的回想当初认识的细节,那些从不曾在意过的小小幸福都在我的回忆里纤毫毕现。我把说过的山盟海誓一遍一遍的写在信纸上,一笔一划,分外认真。一张张的写满,一张张的撕下。却没有地方可以寄,折成千纸鹤,放在床头,一只只排好。那些日子,夜不成眠。知道很快要离开这个城市。那天的深夜,如一缕孤魂,拿上所有的纸鹤,把和你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走上一遍,放上一只纸鹤。最后一只,放在你家门口,那时,天已微亮。相思无用,唯别而已。不说思念,一个人的相思又怎么说的上是相思,一切只是回忆。相思是还在一起,回忆却已经过去。
  曾在夏天落雨的夜,共打一把伞,与你轻言细语。也曾在飘雪的冬天相依相偎,笃笃定定的走过四季。原来真的以为可以这样走到白发苍苍,但我们忘了,忘了说过的话,许下的诺。忘了天长,忘了地久,忘了所有的所有。
  我开始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前世的你欠我怎样的债,让你今生还清了,我们也就两清了。若然如此,我的债可不可以不收?如果可以,你可不可以不还?让我们做陌生人也好,莫相遇,莫相恋。
  你曾说过要做我的妻,今生不悔!言语犹在耳,我们却在这万丈红尘里丢了彼此。我知道,那时你爱我,爱到极致。你前生欠我的,本要用一辈子来还的,今生注定你是我的妻。是我任性妄为吧,或是我的索取无度,短短的两年多的时间,我便把你前生欠我的债要了回来,却让你受了无尽的委屈,但债清了,缘份也就尽了,月老的姻缘簿,遍寻不着我们的名字。
  终于明白了,话不可说尽,势不可去尽,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
  开始喜欢轮回这个词,因为它让我觉得生命生生不息。一旦纠缠,世世相遇。于是好奇,好奇你我的前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今生,为何不得圆满。我肉体凡胎,转世前定是喝过那孟婆子的忘魂汤。所有记忆,一清二白。我喝下那汤时,你可有与我一起,相约来生再见,不离不弃?但前生之事,有几人能记,轮回几世,便忘了几世,每一世都是一个新的开始,生即死,死即生。这是天道,也是轮回。那轮回,却又是怎样的一般光景?
  佛说,心生一念,若能坚定不移,便可得无上神通。
  那日大雨,窗外电闪雷鸣。突的一道闪电奔我而来,欲躲不及。心下感慨,自问平生无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而今竟落个天打雷劈。莫问前世,先去轮回吧。也罢,三生石前,前世因果历历在目。也好,进了鬼门关,走过黄泉路,看看彼岸花。行至奈何桥,三生石旁,也可一了心愿,倒也痛快!过了桥,登上望乡台,再看你一眼,便可以奔那六道轮回。只是不再喝那孟婆子的汤了。也不再等你了。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若是真是等到,莫说三年,百年也只弹指一挥间,只怕那时,你与尘世相公你侬我侬的相约来世,我怕要当场泪奔。何况天打雷劈而死,死的如此壮烈,老天都容不下我,六道轮回,怕到时堕入畜牲道,倒不必泪奔了,一世裸奔吧。
  众多念头一闪而过,一声“贼老天”还没出口,那道闪电已劈在身上。顿时没有了知觉,世间万物已不存在,只得灵台一点清明。
  一缕魂灵,飘飘荡荡。不知道飘了多久,忽听耳边人声攘攘,分开热闹。想必鬼门关到了吧。牛头马面大哥估计在门前等着我吧。猛然睁眼,眼前一马首人身怪物。手执火把递上前来。我心下感动,听说黄泉路远崎岖,又终年不见天日。这马面想必是怕我们在黄泉路上磕住绊住,所以送一火把让我等照明。心下颇为感动,可谓众鬼公仆。想起阳世那些所谓的“人民公仆”,连鬼都不如。感慨不已,正欲伸手去接,一声谢谢还没说出口,只见马面嘴一张,一道火柱扑面而来。
  我闭上眼,认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吧。天打雷劈,真火练魂。我一介书生,把我当成孙悟空了,就算真能把我这近视200多度的眼睛练成一双火眼金睛,辨妖识魔。可是我还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自己吓自己,好玩吗?还说六道轮回,看来连畜牲道都没得去了,等着魂飞魄散吧。一声“贼老天”骂出口,心里也舒坦许多,也罢,一了百了倒也清净了。闭上眼睛,耳边忽的响起叫好声,鼓掌声。心下愤然,暗想一生无甚大恶,雷劈火炼,即将烟消云散,竟还有人在边上拍手称快。他奶奶这什么世道。思绪未已,耳边又传来声音:“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兄弟初到贵地,今天适逢牡丹花会,借贵宝地献个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们兄弟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我越听越不对,眼睛睁开来,只见那马面兄原是带着面具,现在把那马面顶在头上,正拿着一面小锣收钱。刚才那一口火,只是他的杂耍。NND,杂耍就杂耍,还带个马面的面具,过万圣节啊。再看他的兄弟,带个牛头面具,幸好我脾气好,看在那两兄弟身高体壮,虎背熊腰的份上,就原谅他们这一次吧。
  我转头周围看了一圏,发现不对。怎么都是古装啊,难道我来到了影视城?我看着围观的观众都从怀里掏出铜板往那面小锣里扔。好嘛,玩的跟真的一样,连流通货币都造出来了。
  我转头看我身边一哥们儿,长的潘长江似的。也正往外掏铜板,我瞟了一眼他手上的铜钱,“崇祯通宝”。嗯,这应该是演的明朝的戏。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兄弟……
  话没说完,我愣住了,我的手竟然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完了,这次真挂了。这回真的是精神永垂不朽了。我伸手在那哥们儿面前晃晃,他眼都不眨一下的。看来没人能看见我。不能喝酒,不能吃肉,也不能泡MM了。谁跟你玩那人鬼情未了。从此远离那人间美食,吃些元宝蜡烛过活吧。一个人在那悲伤了好一会儿。转念一想,最少可以隐形。倒也不坏,心情不好就去女澡堂看看先,眼中绿光一闪而过。自己阴笑两声。精神好了许多。
  刚才听说是什么牡丹花会,四下一望,颇为热闹。卖艺的,卖吃的,卖小玩艺的,卖花的,卖古董字画的……除了卖身的,什么都有。加上赏花的人,那叫人山人海。
  既来之,则安之。我也随那人潮四处飘荡,赏那号称人间绝色的富贵牡丹。
  “惟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
  “花伯,你这盆太真晚妆一定是今晚的花魁,再无疑问。”
  我身边一书生模样的男子摇头晃脑的吟诗,还说了一句台词,颇为入戏。难不成这是男一号?但这男一号长的也太“傻根”了吧。那导演什么眼光啊。我四处望望,咦,怎么不见导演,也不见摄像机。我摇摇头,看向那盆太真晚妆。除了比别的花胖些,也没什么特别啊。花大些就叫太真晚妆,那花骨朵是不是也可以夺花魁,就叫飞燕倚新妆好了。
  这时花伯说话了:“呵呵,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真正的花魁,听说今晚也要来花会呢。”
  那傻根书生眼睛一亮:“莫不是楚员外家的楚雪儿?”
  花伯笑着点头。
  傻根顿时一脸猪哥像,口水哗哗的流。
  “没见过大世面!”我鄙视了一下。不过也感慨这傻根演这猥亵的样子真是入木三分。看来是实力派。
  我转身离开,在人海里飘来荡去,反正精神不朽,没人能挡我。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随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书生摆个字画的摊,却根本不招揽生意,一壶酒自斟自饮。一袭洗的发白的青衫。不见如何俊俏,但目若寒星,也是一表人才。微微一笑,右边一个浅浅的酒窝,我摸摸自己左边的脸:不是吧?我也有一个酒窝,不过却在左边。我暗自寻思,不曾听说我有失散的兄弟啊。长的也不大像啊,虽然不能说丑,但到底没我帅啊。
  我在那胡思乱想的当儿,那书生的摊子走近了两个人。一白衣书生带一书童。那书生长的真叫个眉清目秀,那书童也是唇红齿白。青衫书生见有人走近,放下酒壶,笑道:“兄台喜欢什么,请随便挑选。”那白衣书生轻轻一笑。一时间青衫书生竟看的呆了。但马上回过神来,笑道:“兄台丰神俊朗,实为绝世美男子。”那白衣书生一愣,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声说道:“兄台过奖。”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最后那一笑笑的我浑身发麻,想起了背背山。不过这电视拍的太假了吧,这也叫男扮女装,你看那小书童发育的,啧啧,真不错,那胸前隆起的,不要告诉我说是胸肌啊。难道古人的智商就这么低?那四大发明是谁搞出来的?
  那白衣书生却是没有买下东西,看了一会儿便离去。
  那青衫书生仍在那举杯邀月。
  夜渐深,人慢慢散去。
  那青衫书生收拾摊子,背在身上,也要回家去。
  我开始明白这不是戏,一场花会从头到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台词,每个人好似都是男一号,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几个小时,从花会开始到结束,时间静静的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玩杂耍的技艺高超,卖小吃的做出的东西香味扑鼻。这哪是演戏,这根本就是生活!我想我真是穿越了时空。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镇定了一下。想想那穿越时空的爱恋,寻秦记,哪一部不穿越一下?只是人家都是活生生的穿越,我却是灵魂穿越,这算哪门子事啊。罢了,今天就跟着那个青衫书生吧。
  那青衫书生收拾好东西,就往东边走去。我跟着他身后。走不了多远,远远的看见白影飘动。咦,那不是今天的那个白衣书生吗?那青衫书生好似也看见了,加快了脚步,而前面那白衣书生和书童,也加快了脚步。这两人越走越快,跟玩竞走一样。这青衫书生背个摊子,也是累的气喘吁吁。忽的前面白衣书生停下了脚步,这青衫书生一见大喜,赶紧几步上前,伸手拍向白衣书生的肩头,嘴里微笑的叫道:兄……一声兄台还未出口,白衣书生猛一转身,一不明物体朝青衫书生的脸面砸来:“狂徒!”这时那小书童也是一硬物甩向青衫书生的脑壳,流星锤一般。一声闷响。青衫书生直接轰然倒地,倒地那一瞬,仍是面带微笑,然后那个“台”字从嘴角滑出。我当时大惊,敢情那小丫环是一用流星锤的武林高手。定睛一看,苍天啊,那是一颗系条绳子的椰子。这季节,这地方,鬼知道她们从哪里搞来的,那小姐也是一颗椰子,不过没有绳子罢了。那小姐看到躺在地上的书生,惊讶不已。“怎么是他?”那丫环一拽小姐的手:“小姐,管他是谁,赶快回去,要不老爷夫人该着急了。”那小姐看一眼地上的书生,摇摇头,匆匆离去。
  我看着地上的书生,无语。庆幸刚才那小姐手中拿的是椰子,而不是榴莲,要不这个青衫书生准备整容吧。我叫不醒,摸不到。上窜下跳,也只能在边上静静候着。过了好大一晌,这青衫书生才悠悠醒来。爬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家走去。我在后面随着。
  这书生的家,真是难找,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两间破破的土坯房子。进去一看,我倒吸一口冷气,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家徒四壁了。除了书多些,竟无一样像样的家具。一间用来做卧室兼书房,一间用来做客厅兼厨房。两间屋子门楣上竟然还订有两块木板子,卧室那间上书“清梦”,客厅那间上书“无为”。清梦无为,大概意思可能就是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做。家穷人懒,竟然还酒不离手,故做潇洒的泡MM,我直叹气,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啊。古人诚不欺我。
  那书生把摊子一卸,捂着脸一边揉一边念叨:“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然后洗漱,就寝,一夜无话。
  我就在这个书生家住了下来,每天早上他出去摆字摊,我也跟着出去。晚上他收摊回来,我也随着回来。时间长了,我知道这个书生的名字,复姓上官,双名羽歌。不过我还是习惯叫书生。这书生平生就好两件事,一美酒,二好文。平日三餐几个馒头烧饼便对付过去,但却不可一日无酒。平时卖些字画,替人写封家书,薪酬甚为微薄,仅供糊口生存。即便如此,每夜挑灯夜读,书前必备一壶酒,看到好文好句,会拍桌大笑,然后倒一杯酒,一饮而尽。日子悠悠哉,悠悠哉。我只能摇头叹气:人不堪其忧,子不改其乐,服气!
  有些人若说有缘份,偏偏在最该遇见,最合适遇见的地方错过了。若说他们没缘份,偏偏错过的那些人在生命里兜兜转转的不肯离去,最终还是要碰见。是缘?是孽?
  这日,书生如往常一般的往东城门摆摊,书摊还没摆上,只听一片惊呼:快闪开!接着这书生就被一把推开。我顺着呼声望去,见一白衣女子骑在一匹惊马之上,大呼小叫。那马一路奔来,旁若无人,见人踏人,见物踏物,端的是马中赤兔。那马直奔到书生的书摊上,一阵乱踩,然后才心满意足的停下。地上一片狼藉,书,字,画现在都亲密无间的融在了一起,书中有画,画中有字,字中有书。我抬头向那马上骑士望去,美女,真正的美女!“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没等我在这边欣赏完毕,耳边就传来一声大吼:“斯文扫地,斯文扫地!你谁家姑娘,如此纵马于闹市,毁人摊位……”
  “闭嘴!”那姑娘柳眉一竖
  书生顿时无语。
  “坏你多少东西,赔你便是,说那么多干什么,狂徒,再出言不逊,本姑娘抽你!”那姑娘作势举鞭。
  听到这声“狂徒”,我和那书生的眼都一亮,啊,是她!那晚的白衣少年!这书生一时间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那位姑娘,口中结结巴巴:“兄台,你,你,你怎么,怎么扮成女人了?”
  那姑娘听到这话,急的脸都红了:“狂,狂,狂徒,我什么,什么时候是男人了!”
  那书生不语了,呆呆的看着。
  那姑娘却是越发的脸红,一扬鞭子,一骑绝尘,端的是英姿飒爽。我在背后感慨:真是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
  再一看书生,也是望着马去的方向,失魂落魄。
  我一看,完了,堕入情网了。旁边卖菜的大爷走上来拍拍书生的肩:“小伙子,这是楚员外家的掌上明珠,楚雪儿。泼的很,别看了,再看也没用。
  书生失魂落魄的状态一连维持了三天。
  然后画了幅赵雪儿的画像又呆呆看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书生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出门而去。我在后面随着。
  那书生来到楚员外家的后门处,徘徊不已,抬头向上望,就是楚家小姐的绣楼,那楼正好开一扇窗。我一看,明白了。暗叹:有魄力。先观察一下地型。等今晚月黑风高,就从这不高的窗户爬进去,窃玉偷香。这书生看来已经离疯不远了,我摇头叹气。
  这书生果然徘徊了一整天,然后回去。也不看书,也不喝酒。躺床上就睡。
  “嗯,养精蓄锐,半夜起床。”我心头念到。
  半夜,这书生果然起床,我以为有所行动,却见他立在楚雪儿的画前,呆呆的看。直到天亮。然后匆匆洗漱,又去绣楼下徘徊。如此循环,如此数日。我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极品花痴!”我苦笑不已。
  这一日这花痴书生又去,我在他身后懒懒的跟着。到那绣楼前,书生不再走来走去,而是成望妻石般的仰望,这POST还没摆多久,一盆冷水从窗口就浇了下来。只听绣楼里传来一声“狂徒”一阵笑声。然后再看书生,被浇个正着。这时已入深秋,冻的是浑身打颤。往家是一路狂奔。到家换了干燥衣服,又呆站在画像前。如此入夜。不料,半夜却发起了高烧,一病不起。躺了两日,滴水未进,烧反而倒是退了一点。便一个人挣扎着起来看医生,抓药,熬药。如此折腾数日,病方才好。病刚痊愈,又跑到楚雪儿的绣楼下,真正无可救药。
  但这日却与往日有些不同,书生依旧成望妻石的望。没料真的望出一小花篮。这小花篮着实精致,通体由荆条绕成,却雕出一朵朵小花来,浑然一体。花篮上方系一细绳,一点一点的往下放。抬头一看,却是那使流星锤的小丫环,那小丫环冲书生指指花篮。书生狂喜,待花篮落下,几步奔了上去。只见里面放一支兔肩紫毫,一镏金便笺,便笺上有一句话,我飘上前看,娟秀小楷:“书生,前几日那一盆冰水浇下,是否让你大病数日,雪儿心中甚感不安,在此赔罪。”书生拿起那便笺,一手执着毛笔,一人在那傻笑个不停。我撇撇嘴:“一句话便乐成这样,若是让你晚生个千百年,楚雪儿要给你留的是QQ号,你还不乐疯了?没见过大世面。”我在心里念叨。这时小丫环在窗台上“嘘”“嘘”的叫了两声,书生硬是没有反应,还在那傻乐呢。这丫环急了,提起花篮,照书头的头上就掷了过去。不愧是玩过流星锤的,奇准。又是一声似曾相识的闷响,“呯”。书生被砸的半天分不清东南西北,转了个圈才呆呆的往窗台上的小丫环看去,行动迟缓,目光呆滞。我想,坏了,这书生不会被砸坏了脑袋了吧,一个崭新的低能儿不会就此出现吧。我急的在书生的眼前飘来飘去,却没有一个人能看见我。那丫环冲书生做半天手势,书生一点反映的没有。小丫环那个急啊,一咬牙,一提起手中的花篮,又照书生砸了过来。又一声“呯”然后一声“哎呀”,接着传出楚雪儿的喝斥声:“小月,你干什么,这傻书生大病初愈,要是被你再砸出个卧床不起,我把你许了他让你去伺候!”小月丫环吐吐舌头,又冲书生做手势。书生这下也被砸醒了。见那小丫环指指他右手的笔,左手的笺,做写字的模样。马上明白了什么意思,下笔有如神助,刷刷的就写了数行字。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谁砸傻的,再砸回来就成。我飘上前去,书生虽傻,一手字还是写的非常漂亮的:“小生无妨,却是那日一见小姐,惊为天人,数日皆来此徘徊,实是唐突佳人,小生罪有应得,莫怪小姐。”书生把字条放进小花篮,小丫环提了上去,还瞪了书生一眼。书生只是在下面讪讪的笑。过不了多久,小花篮又放下,书生急步上前,拿出里面的便笺。扫过一眼,脸色猛的一变,接着却又一愣,把头略低,然后逐渐的喜笑颜开。我心下奇怪,伸手一看,书生拿的那张便笺上书两个大字:“狂徒!”我一愣,这还高兴什么,不过仔细一看,顿时心下了然。狂徒两字的中间竖着写有小小的两字,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还好,我现在魂灵之体,也没有近视的烦恼了,两眼都是1.5。定睛一瞧,中间两小字:故态。什么意思,我一想,心下了然:狂徒故态。哈,这个楚雪儿看来已经渐渐接受这傻书生了。看来这书生也是心下明了,果然情种,偷心于无形啊。
  接下来的数日,这书生便和楚雪儿用着小花篮开始了一段浪漫的爱情之旅。可把那小丫环累惨了,一天提上提下估计都有上千次。只是楚雪儿始终都不曾露面。颇有点现在网恋的意思。我也曾好奇上前去看看他们聊的什么。无非是风花雪月,唐诗宋词。连一点爱情的边都没沾上,但这两人都乐在其中。我很快便无聊的紧,于是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就一个在城里东走西逛,澡堂倒是真见一间,名华清池,只是没有女部。那时候的女眷,估计是不太好抛头露面的,洗澡也是在家香汤沐浴的。心想怎么不穿越到日本去,那个变态国家男女混浴,我也正可一开眼界。游游逛逛,等玉兔东升,我就飘回去,那时正是楚雪儿家的晚饭时间,她下网,哦,不是,是下楼用膳,书生也回家,我就跟着一路回去。
  转眼月余,这书生和楚雪儿在爱情的泥沼里是越陷越深,虽不至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般的私订终身。但我看亦不远了。楚雪儿再聊天,已经没那小月丫环什么事,现在在窗台小花篮提上提下的,正是楚雪儿本人。幸好这楚家后院傍着护城河边,院外颇大一片梅林都是楚家的地界,也无人从此经过。否则,看到此情此景……
  话说这书生,本就家贫,毕竟恋爱不能当饭吃。这一月都不曾摆摊,生活更是捉襟见肘。于是开始清晨早起,摆半天的书摊,待到下午,再去与那楚雪儿相会。我因为这城里已经逛腻,也是上午随他摆摊,下午随他与雪儿相会。
  因为有了收入,书生反而有些余钱给楚雪儿买一些女孩子家的零嘴。说是余钱,也是这傻书生从嘴里省下来的罢。至少酒再也不曾见他喝过。什么桂花糕、翡翠酥、玫瑰露、冰糖葫芦,都是楚雪儿喜欢吃的东西。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男人毕竟还是得有事业,要不将来怎么养妻活儿?想必这楚雪儿也是十分感激,那天亲自下厨给书生做了一条鱼,装小花篮里递了下来。我见书生从篮里拿出一个盘子,我暗叹这楚雪儿果然是贤妻良母,长的自不必说,出的厅堂,还会做饭,可谓下的厨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上前也想沾光一番。我魂灵之体,闻香就饱。却不料一股焦味扑鼻,当时就呛个跟头。看那盘中,一焦黑的鱼形化石。书生也看似傻了。抬头望向雪儿,那楚雪儿一脸笑盈盈的模样。书生好似下了莫大的决心,眼一闭,生撕活吞,茹毛饮血。瞬时间,一条鱼就没有了。吃完,书生拿起毛笔,在便笺上写上:好鱼!那楚雪儿提上去,脸都笑成了一朵花。书生付出的代价是上吐下泻一个星期。我摇头:如果爱一个,让他谈恋爱,那里是天堂。如果恨一个人,让他谈恋爱吧,那里是地狱!
  四季交替,斗转星移。转眼数月。年关将近,到处一片喜色洋洋。这书生每日摆摊替人写联。倒也颇有些收入。但这书生却一文都舍不得花,全部放了起来。酒都不曾喝,只在除夕晚上,温了一壶酒。一边饮一边笑。年后的几日,却不是曾去找楚雪儿,却是和一帮穷书生厮混一起,吟诗作对。日子倒也逍遥。我却看他眉眼时不常的露出的几丝欣喜与焦急,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转眼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这日书生早早便床洗漱。把多日攒下的银钱一并装在荷包里,一路奔到楚家后墙。到了地方,书生学了几声猫叫。我心下不解,难道这书生要跟楚家小姐私奔?但怎么会没带行李?待不多时,楚家后院门开了一条缝,那叫小月的小丫环蹦了出来,四下看看,没人。然后便冲后门学了几声鸟叫,然后那楚雪儿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整个过程如地下党接头。那书生一见楚雪儿,大喜,快步上前。我激动的看着,等待着书生上前给这楚家小姐一个拥抱,一个热吻,然后说一句:我想你!我忘了这他妈的是明朝,不是劲舞非主流横行的2008年。那书生上前,猛的一个长揖:“小生有礼。”那雪儿满脸通红。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我当时眼睛都掉下来了,这还是那天横鞭立马的小辣椒吗?这整个一窈窕淑女!爱情的魔力啊。这下我也明白了,这两个敢情是约会呢,怪不得书生要存钱,男人跟女人约会能不花钱吗?
  这两人一路前行,小丫环在后远远的跟着。书生和雪儿却低头不语,毕竟以前都是纸上聊天,真正面对面开口说话还是第一次。还是雪儿姑娘先开了口:“这,我们往哪里去?”书生一惊,“哦,听说今天是月老庙最灵验的一天,不妨我们去看看。”书生说完,马上发现不对。“哦,不是不是,那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还是去别处看看。”雪儿不语,只是盯着书生,书生的脸越是红了起来,更加的语无伦次。突然雪儿一笑,如春暖花开。书生一时看呆。“还是去月老庙吧。”雪儿说道。书生却没反应过来,待雪儿起步走了开去,才醒来欣喜的快步赶上。两人搭上了话,后面的事自然水到渠成,毕竟几月纸聊下来,早就心有灵犀,自是言谈甚欢。
  很快到了月老庙前。这庙不大,但这一日却是香火鼎盛,无数年青的男子女子在那庙里求姻缘牌。月老庙前一付对联,甚是出彩,上联: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下联: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庙里人来人往,书生雪儿几次被冲散。然后在人海里急的满头是汗,那个喊着书生,这边喊着雪儿,我飘在半空看着,心里那个急啊,明明都到了眼前,只隔一个人,却一转身又往别的地方寻去。终于,找到了,心中狂喜。但人实在太多,等一下,又被冲散,如此数次。等再一次又找到,书生一把握住了雪儿的手:“我不能再把你丢了!”雪儿姑娘浑身一震,低垂殝首,粉面含羞,端的是人面桃花,艳如桃李。却也不曾挣开,就任由那书生握着。书生一不做二不休,也豁出去了,对雪儿姑娘说:“我们也去求个姻缘牌吧?”注意,这书生用的可是我们。雪儿姑娘也是兰质蕙心,哪会不明白书生的意思。脸更红,头更低,却微微的点头。书生一笑,牵着雪儿的手就往庙里挤。该出手时就出手,书生不傻。我在半空,看的一清二楚。那雪儿的小丫环,却不知被冲散到哪里去了。
  书生与雪儿行至庙里,求得一块姻缘牌,书生姻缘牌一侧写上自己的名字:上官羽歌。却又把牌子反了过来,写上:执子之手。然后微笑着把牌子递给雪儿,雪儿含羞接过,在另一侧写上自己的名字:楚雪儿。顿了一下,把牌子也反了过来,接上了书生的下句:与子偕老!写完,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把这块牌子挂在了姻缘树上。谁把谁的手握在手心?谁把谁的名字,刻在心头?爱恨嗔痴,这一世开始纠缠。
  书生和雪儿挂好牌子,出了庙门,反而未曾言语。只是手握的更紧。刚出庙门,那小丫环就奔了上来:“小姐,你去哪里了,晌午了,不回去老爷夫人知道你偷偷跑出来你又要关禁闭了。”小丫环说完,猛看见两人牵着的手,指着低呼一声。雪儿姑娘这才惊觉,触电般的挣开。这书生也是尴尬万分。一时沉默,还是雪儿姑娘先开了口,深吸一口气,说:“书生,我要回去了,不然爹娘要着急了。”看了书生一眼,又上前附耳道:“今晚黄昏,后墙,共游灯市。”然后转身离去。书生愣了一会儿,突然欢喜的一声长啸。周围人跟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书生不理,回家的路上,咧着嘴笑了一路。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到黄昏,书生就已经到了地方。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人出来。黄昏,入夜。书生心中忐忑,却不舍离去。一人在那里背着手转来转去。忽的绣楼的小窗开了,楚雪儿立在窗台,降下小花篮,书生赶快迎上去,拿出花篮中的便笺,虽是入夜,还好月色极好,能看清楚上面的字:“书生,今夜无法应约,可惜了如此星辰如此夜。”书生拿着便笺,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刷刷的回了话:“姑娘稍等,待我为姑娘过个别致的元宵节。”说着便匆匆离去。楚雪儿一脸不解,我也满头雾水,不知道这个书生要搞什么花样。待不多久,书生又匆匆而回。怀中抱着一尾瑶琴。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我却不知道他还会弹琴。那书生冲雪儿姑娘点头微笑,便盘腿而坐,把琴置于膝上。轻轻一拨,清音入耳。只见书生挑动手指,一曲《凤求凰》从指尖缓缓流出。我暗叹有才,吉他示爱的古代版。明月当空,美人如玉。一阵风过,梅花散在风中,落在书生的青衫上。书生不觉,低头奏曲。雪儿姑娘在窗前化做一座玉像,看着书生,眼睛柔情万丈。曲到尾声,书生一时兴起,一声长啸。突然一声大喝:“哪里来的野小子,在我楚府乱吠,待我打断你的狗腿!”书生一惊,雪儿也一惊。接着从后门冒出一中年壮汉带着两个家丁,原来是楚府的管家。雪儿一看,赶紧把窗格关了起来。书生愣了一下神,然后镇定的冲那壮汉微笑:“你好。”这楚府的管家家丁全都一愣。我也一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啊!却不料书生却趁管家愣神的一刹,抱起琴,瞬间就没了踪影。管家回过神,气的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我忙随后跟去,这书生要是生在2008,北京奥运估计就没刘翔什么事了。
  这事情过后,书生再去楚家后院,那绣楼的窗户却再也不开了。书生一片痴情,日日前往,总是失望而回,开始茶饭不思,夜不成眠。
  忽有一日,那小月丫环却是来到书生住处。也是偷偷的跑出来的。告诉书生,楚小姐已被楚家老爷转移到楚府东阁。并且准备许给城中大户陈道台的公子。书生一下子如五雷轰顶了,六神无主没了方寸。只在一旁团团转,却也拿不出个主意来。还是小月丫环冷静,叫书生去找个媒人,上门提亲。或许楚家老家并非趋炎附势之徒,一时爱才,将雪儿许配给书生也未可知。书生听大喜,对月儿丫环连声道谢。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叹傻书生。自古门当户对。即使是童话里的灰姑娘和王子,也是男有财,女有貌。男才女貌,其实应该是男财女貌才对。才子怎么敌的过财子?这书生傻的一厢情愿,自古多情空余恨。
  书生却不管这些,真是去找媒人。那媒人一听这书生要说的是楚家小姐楚雪儿,一个个都摇头。楚家乃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这书生家……即使这媒婆嘴,也诌不出来啊,怎么讲?“家穷人丑,农村户口,破屋两间,老婆没有?”怕不被当场被打死就是好的了。
  这书生也急啊,左找不来,右找不来。于是决心自己亲自上门提亲。怕礼物拿不出手。拼命攒钱。最后总算扯了半匹苏绣红绸,一番打扮之后,直奔楚府。
  却不料半路大起大雨,书生没有拿伞,狼狈非常。待到楚府大门口,已是一身是水,狼狈非常。书生却还不忘整整衣裳,对守门家丁深施一礼。道:“小生前来贵府提亲,望兄台通报一声。”那家丁冷眼瞟了这书生一眼,正待言语。这时那个壮汉管家却行了出来。瞟了书生一眼,拖着官腔:“嗯,这——穷书生是来这里干什么的?避雨?赶出去。”这管家一挥手。那家丁一脸讥笑的说道:“头儿,这书生说是要来提亲的。”“哦——?哈哈哈!”管家一阵狂笑。一挥手:“打出去!”“是!”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可怜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被迎面一挙,一跤跌到雨地里,泥水沾了一身。书生大喊:“我要见楚老爷!我要提亲!”往楚府里冲,但总被那守府的两个家丁或一挙,或一脚的击倒在泥水里。那管家只在旁边讥笑。仿佛看着一只不自量力的癞蛤蟆。其实在他眼里,书生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而已。书生一次次的冲上去,一次次的被击倒。到最后,书生已经不再说要提亲,不再说要见楚老爷。而是一遍遍的叫着雪儿,一次次的冲上去。这才是书生的信念,支撑不倒的希望。那攒钱买来用来提亲的那匹红绸布料,已跟泥水混成了一团。虽然或许对有些人来说,这种提亲的礼物,简直微簿的可笑,但对这个穷书生来说,这已是他的全部!我在雨中看着,心酸,心痛。但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我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一缕魂灵。为什么一丝忙都帮不上?书生还是在冲,那两个家丁有些惧了,那管家脸色也变了,低呼一声“疯子,这书生是疯子!”一摆手,楚家的大门就关上了。书生冲上去,一下子撞在了门上。书生傻了,呆了。望着大门,一步步的往后走,立在雨中,仍是看着。关上了大门,像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雪儿~~!”书生脸色铁青。片刻,突然吐出一口血,号啕大哭。那血印在地上,红的刺眼,却很快被雨水冲散,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雨仍是不停,书生不再哭泣。抓起地上的布料。虽然已经成了泥布。但他仍紧紧的抓在手里。跌跌撞撞的往家走,嘴里自言自语的念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雪儿,等着我,我去向你的父母提亲,等着我!”一边把他的聘礼紧紧的抱在怀里——那半匹微薄的,上好的苏绣红绸,就这样让书生紧紧的抱着。那对有些人来说不屑一顾的东西,可有谁知道,书生要替人写多少书信,要卖多少字画?书生给的,的确微不足道,但,已是他的全部!
  书生到家了,一身是泥,一身是水。但他毫无所觉。一身泥水的躺在床上。怀里还紧紧的抱着他的聘礼。我在边上看着,突然没来由的心痛。那一刻,我只想大哭。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哭。
  书生躺了一夜,却发起了高烧。一身湿衣在身上。硬是生生被体温烘了干干爽爽。我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
  又一夜过去,清晨,书生烧退了一些,他挣扎着起来,洗澡,换衣,把那匹红绸布料洗的干干净净,摊在桌面上,他坐在桌前,一遍遍的细细抚摩,抻平。我以为他会去看医生,抓药。但他没有。一直坐到入夜,书生点上红烛,红烛,红绸,一时间满室红光。书生却又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说起了胡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雪儿。”我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想起那对月老庙前的对联: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门吱吱的响,风寒露重。我却连关个门的能力都没有。关上门,这个书生最少能暖和些。我看着床上的书生满头是汗。突然满室烛影摇摆。我以为风大。正待转头看去,头只一偏,却看一人影立在书生床前。雪儿,是雪儿!我一下子如释重负,书生有救了。爱情有救了。雪儿看着书生,两行清泪就从脸上滑了下来。我不知道雪儿是怎么出来的,但她来了,书生有救了。天大的事,不过月夜私奔。
  雪儿坐在床头,把书生的头抱在怀里。拿出丝帕一点点的擦着书生的汗。眼泪就没有止过,轻轻唤着书生的名字:“傻书生,傻书生,我是雪儿。”书生正发着烧,说着胡话,听到这话,似乎吃了灵丹妙药,一边念着雪儿雪儿,一边眼睛却是慢慢睁开了。那雪儿,真真切切的映入眼帘。
  “雪儿,你来了,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书生笑了,一边的酒窝,分外温暖。
  “嗯,傻书生,我来了,雪儿来了,雪儿说过,要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雪儿答应你的,就不会失约。”雪儿握紧书生的手。
  “呵呵。”书生笑了。“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傻书生,不要吓雪儿,雪儿现在就给你去找医生,你不要吓我!”雪儿一边哭一边起身要去找医生,却被书生一把拉住。
  “雪儿,不要去,坐下来静静的听书生讲,讲以前书生不敢说不能说的话。”书生咳了一声,一口血咳了出来。雪儿看着,颤着擦去书生嘴边的血迹,眼泪大颗的掉,却不再言语。只是把书生抱的更紧。
  “雪儿。”书生继续说道。“这辈子我很高兴能遇见你,真的,很高兴。只是书生不能再陪你了,不能再和你提着小花篮聊天,不能再给你买你爱吃的零嘴,不能再吃你做的鱼了,其实那鱼,真的,很难吃。” 书生又笑了。雪儿只是紧紧的咬着嘴唇,浑身轻颤,眼泪直掉。
  “雪儿,如果有来世。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妻?不要再对我凶巴巴的,不要再拿水泼我。还有,下辈子,练一身好厨艺,不要再让我吃那焦黑一团的鱼,好不好?”雪儿想哭却哭不出声,不停的点头,不停的掉泪。
  “呵呵。”书生又笑了。“雪儿,如果有下辈子,记住你答应我的,记住!”书生说完,微笑的闭上了眼。本就体质单薄,又在大雨中那般的被暴打,书生终于离开了这到处污秽不堪的尘世。雪儿仍是没有言语,抱着书生,直到天明。我看着书生的灵魂从身体里走了出来,轻轻的抱住雪儿,虽然并不能真的抱住。门口站着冥界来的使者。冲书生招了招手,书生一步三回头的不舍而去,雪儿,仍痴痴的抱着书生。
  据说雪儿那夜一直抱书生,痴痴的直到天明,直到楚府派人找到雪儿姑娘拖走。书生那夜眼角,不停的淌泪。雪儿以为书生在装死逗她,不停的叫着书生的名字,但是,书生走了,真的走了。因为我一直跟着书生的魂灵,来到了奈何桥。
  没有人能看到我,包括书生的魂灵,包括冥界使者。我想我不是属于这个世界吧,因为我从现代穿越了过来,我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又怎么会有人看见我?
  书生在三生石前停住了,他想看自己的前世,想看看和雪儿的前世是怎样的纠结。有人说三生石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样。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重重地刻在了三生石上。书生只是想看看。但书生的前世,只看到迷雾一片,书生竟,没有前世!这怎么可能!
  我一时迷乱,难道书生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怎么会被冥界使者勾魂?
  书生惊骇欲狂:“为什么,为什么?!今生无果,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前世何因?阴司阳间,一样欺人太甚!”
  奈何桥的孟婆看着书生,一脸的慈祥。
  “孩子,不用想了,喝下婆婆这碗汤。忘了所有前尘往事,好好的轮回去吧。有些事情,命中注定,强求不得。”
  书生看了一眼孟婆手中的汤,摇了摇头。“不,我不喝,如果让我忘了她才能轮回,我宁愿选择永世做这冥府的一缕孤魂,只要能让我记得她。”
  孟婆摇头轻叹:“缘?孽?孽缘?”
  “婆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看不到我的前世?”书生问。
  孟婆只是叹气,不言语。每回问皆是如此。时间长了,书生也就不问了。只是在三生石边,一次次的试。但都是一片迷雾。书生真的不喝汤,不轮回。在奈何桥上看着无数恋人的分分合合,在三生石里看别人的前因今果。而我陪着,看着那一对对生死相恋的情侣喝过孟婆汤后的一世陌路,淡淡的心痛。
  日子一天一天过,直到突然有一天,孟婆对书生招了一下手。书生飘了过去,现在书生和我一样,都是飘的。孟婆仍是一脸的慈祥。
  “书生,前世今生,造化弄人,何苦堪不破,放不下?”孟婆仍是想劝书生喝汤。
  “多谢婆婆的好意。”书生说完,微微一笑,便准备转身离去。
  孟婆长长的叹气:“每隔千年以后,地藏王菩萨会显灵普渡众生,你若能在地藏庙静心修行。菩萨显灵那一天,或许你能知你前世今生,或许能用千年修行换那尘世的一段情缘,只是,一千年,书生。你可要想好。
  书生听后,浑身一震,眼中掩不住的狂喜。冲孟婆长作一辑:“多谢婆婆!”
  从此以后,书生在庙中修行,青灯古佛,晨钟暮鼓。守那千年寂寞,只为换一世情缘。我也陪着,转眼千年,却不知为的什么。
  那一日,书生敲鱼诵经,虔诚无比。怱的庙中金光大作,异香扑鼻,仙乐齐鸣。地藏王菩萨现在半空,一脸祥和。千年等待,只为这一刻。书生却无半分激动。只是双手合什。菩萨摇头:“千年修行,也无法修成正果,尘缘未了,终不能一心向佛。”书生合什低头,仍是不语。
  “你前世本一高僧舍利,千年修行,练成一缕精魄。我佛看你深具慧根佛性,本待渡你,但你生性懒散,贪恋那万丈红尘。佛祖许你轮回,去尝那众生之苦,望苦海无边,让你回头是岸。却不料又生出一段情债。今世是你轮回的第一世,所以那三生石上,只有今生,没有前世。你跟那楚雪儿,本无姻缘,但情字堪不破,千年修行也枉然。这一世,许你们一段情缘。或者白头到老,或者一世陌路,看你自己怎么把握。”
  “去吧!”菩萨挥手
  “我佛慈悲。”书生低宣一声佛号。一脸微笑,便往轮回台去了。能和雪儿在一起,一千年的等待,又算是了什么?无怨,不悔!
  我在庙中,看着书生走远。书生去轮回转世了,我怎么办?我跟着轮回吗?笑话,要能转世我早就转世了,轮回台前接引的鬼卒根本看不到我,我怎么转世?书生一千年是在等雪儿,我一千年是在耗时间。我在庙里傻愣愣的看着书生越走越远。
  “你都看到了?”身边的菩萨突然说话,我吓了一跳。
   这菩萨在跟谁说话,我左顾右盼。似乎还没有人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说话。
  “呵呵。”菩萨望向我:“望什么,书生。”
  “什么,你叫我书生?!等等,为什么你能看见我?”我大惊。
  “对,那书生就是你的前世,你今生的果,就是因为你前世的因,或者白头到老,或者一世陌路,全是你自己把握。”菩萨顿了一下:“至于我为什么能看见你,很简单,因为我是佛。佛有慧眼,化身万千,普渡众生。而你,只是我渡的其中一个,你能看见你的前世,但却留不下,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如果我是书生,那楚雪儿前世许我的诺言,怎么的就不算数?若是算数,我们今生一定可以白头到老。”我愤愤说到。
  “怎么不算数?”佛说到。
  “她答应我下辈子要做我的妻,要练好厨艺,不再对我凶巴巴的,不再冷水泼我……”我一边说一边使劲的咬着嘴唇,怕眼泪掉下来。谁知道在这个世界,我会不会有眼泪。
  “她今生是否疼你?”
  “嗯!”
  “不但没有再拿冷水泼你,而且怕你寒,怕你冷,是否还为你织过手套围巾?”
  “是!”
  “可曾为你做饭,一日三餐,用尽浑身解数,只是想把东西做的好吃些,然后在一旁看你吃的很香?”
  “有。”我声音开始哽咽。
  “前世她泼你水让你发一场高烧,认识她的时候是不是你也曾发过一场高烧,而她衣不解带的照顾你,有是没有?”
   我只能点头强忍着眼泪。
  “这些事情,不都是妻子做的吗?她早已是你的妻,只是你没有握紧她的手!”
  “但我为她修行千年!”我仍在嘴硬。
  “你可知道,你的千年修行又岂是一个人的修行?”佛说。
   我浑身一震!
  “你死后,楚雪儿青灯古佛相伴,两年后就抑郁而终。到了奈何桥,说什么也不肯喝那碗孟婆汤。为了记住你,宁愿放弃转世。我佛慈悲,点化于她。她现在也正在修行,修来世与你的情缘。再过两年,就满千年,所以今生她比你小了两岁。”
  我的泪终于落下,滴在前世的尘埃里。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准备相爱的,正在相爱的恋人们,请你们好好的,好好的爱下去。也以此文纪念我那段死去的爱情。让我对她说声:“谢谢,谢谢你这么疼过我。也说声对不起,让你受那么多的委屈,记得,记得要一定幸福!一定!”

[本日志由 周周 于 2008-09-08 12:04 AM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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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2 | 引用: 0 | 查看次数: 1600
Lolita[2017-07-09 05:32 AM | | Mail To:lolita_russel@gawab.com | 104.247.144.73 | del | 回复回复]
板凳
I appreciate reading through your internet site. Thanks for your time!
回复来自 周周 周周 回复 [2017-07-21 01:29 AM]
Thank you
路人甲[2008-09-07 07:28 PM | | | 123.12.225.201 | del | 回复回复]
沙发
开心,快乐,写的不错,祝你赶快找到自己翅膀的那一半,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那么就要珍惜现在,珍惜爱你的人,保重身体,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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