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玫瑰

但凡故事都应该有个开头的,她和他,就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说起吧。
那一天,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登学校湖中央的那座小土山。于是一个人晃到了山下,慢悠悠的向上登着。说爬委实过份,这土山还没有女生宿舍的楼高。可能是当初挖湖时候的土都堆在了一起,又在上面种了几颗草树,所以才会有了今天的这座小土山吧。到山顶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可是现在山顶已经有了人,他就个像老学究一般背着手站在那里,嘴里吟着高处不胜寒。那摇头晃脑的姿势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听到声音,他回了头,有些讶异。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剑眉星目的脸,特别是那双眼睛,亮的就像天上的寒星。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爱情来的太快,措不及防。既然有缘,接下来的相识自然顺理成章。由陌生到熟悉,从相识到相知,他们开始出双入对,是的,她和他恋爱了。好似所有爱情故事里的男女主角从相识到相爱都应该是浪漫曲折的,但她的不是,她的恋爱很平常,平常的就像杯子里的白开水,但爱情,确确实实是来了。
他们相遇的时候,他已大三,临近毕业,又没有升本的打算,每天来去匆匆,想在这个城市里找一份好的工作留下来,可以陪她。而她,比他低一届,正上大二。也许是在学校相聚的时间不多了。他每当有空,就会约她出来,而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等他约她出来,然后校园小径,花前月下。所有的爱情都离不开卿卿我我的山盟海盟,只是每个人表达的方式不同。他亦不例外,他喜欢紧握她的手,对她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像个傻傻的古代书生。每当这时,她所做的,就是把头紧紧的埋进他的怀里,虽然他略显单薄,但他的怀抱却让她感觉异常厚实与温暖。
她从不化妆,不喜欢那种浓妆艳抹恶俗的美丽。这一点很是让他感慨,说自己娶到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美女,因为她敢不化妆就出门。常引她跺脚嗔笑。然后他就会捧起她的脸,轻吻一下在她耳边说到:“真的喜欢你的素面朝天,喜欢你的明净亮丽。”然后她又会羞红了脸,把头往他的怀里钻。
甜蜜的时光总是匆匆而过,转眼间,她要升大三了,而他,也要毕业了。工作的事也有了眉目,工作还不错,唯 一遗憾的是他无法在这个城市陪她了,虽然他工作的那个城市离这个城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但是,终究不再有相处一个城市的温暖。
送他去车站那天,一路上她的手都没有松开过,紧紧的握着,送他上车,直到汽车远去。一路上,她只说一句话:等着我!送走他以后,她回到了学校,突然发疯般的想他,她一直忍住不哭,不想让他看着难受,可是眼泪却早已悄无声息的滑下。
思念是甜蜜的,思念又是痛苦的,懂得思念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煎熬。虽然他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可是她听着他的声音就会想着他的样子,就会想着把头埋进他的怀抱里。这种想见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觉得自己像吸毒,而他就是自己的毒。于是在毫无征兆的一天下午,她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永远无法忘记他见到她那一刻时的样子,张着嘴,瞪着两只眼睛,仿佛她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确定是她以后,他才猛的发出一声大叫,把过往的路人都吓了一跳,骂他神经病。他告诉她,那声欢呼,是从心底喊出来的。
接着他领着她回到了自己住的那个小地下室,只见满屋的脏衣服,工具书,草稿纸。她笑他过的像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民工。然后开始麻利的替她收拾屋子。然后为他做饭。等为他做饭的时候才发现,只剩一包方便面了。他一直都吃的是方便面。她问他,他呵呵傻笑,说:“不是吃不起饭,只是想省点钱娶你做老婆。”她突然就哭了,慌的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其实她只是心疼他。她为他泡了一碗面,让他吃,他不吃。让她吃,结果她也不吃。于是约定一人一口,虽是一碗泡面,两个人却吃的津津有味。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学校。她把自己交给了他,他在她的身体里打下了铬印,想着从此血脉相连,不离不弃。从那以后,她只要有时间,就会坐两个小时的车跑过去,为他收拾屋子,然后买菜做好饭,像个小妇人一般守在门前等他下班。她不感到厌烦,也不感到累,因为他已经是她的全部!
时光就在她在两个城市的往返中匆匆而逝,转眼间,她也即将毕业了。她有自己的打算,打算一毕业就去他所在的城市找份工作,不管好坏,她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没想到这时,家里却给她张罗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某高干子弟,让她回去相亲。她回了,带着他一起。后果可想而知,母亲苦苦相劝,父亲勃然大怒。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她没有办法,跪在地上,冲父亲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原谅女儿不孝!”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家门,头也不回。
她的爱情义无反顾,铿锵有声!她陪着他回到了他工作的那个小城市,跟他结婚,没有钻戒,没有请客,只领了一张结婚证,仍旧住地下室。她找了一份工作。就这么过着日子。也苦,也累,但她不在乎。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
在地下室这一住就是三年,不是租不起更好的房子,只是她想为他省点钱,让他多买几件衣服,她说男人出去就要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而她,除了三年前面试时买过一套职业装外,再也没添过衣服。他明白,他感动,他不想让她再跟着他受苦。他拿着三年来攒的一点钱和别人伙开了一家商贸公司,他任总经理。他很拼命,早出晚归,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一年以后,他们搬了家,买了一套八九十坪的房子。那天,她欢呼雀跃的像个小孩。他看着她,把她搂怀里,在她耳边告诉她:“从此以后不会再让你跟着我受苦。”一如多年前的他在她耳边说的甜言密语。他真的很能干,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又过了三年,他们再次搬家,三百多坪的复式楼,带有花园。她干脆辞职在家当全职太太。而他应酬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晚。房子很大,心却很空,她又开始怀念起一起住地下室的那些日子。他笑她是穷命。渐渐的,他们的话越来越少,而他对她的话也越来越不耐烦,每当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说我很累,然后就闭上眼睛养神。她心目中的爱情是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她没有想到别的。直到那天早上醒来,他已在卫生间里洗漱。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条短信。她很奇怪,是谁这么早发短信过来?她忍不住打开看看,上面有一句话:老公,今天是我生日,晚上你一定要陪我。亲一个,等一会儿公司见。她快要疯掉了,她听见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这时他进来了,她没有吵,没有闹,她只把手机递给他,问道:“为什么?”然后她听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这是他的秘书,很会讨他欢心,在工作上能帮他许多,他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她问他:你要我还是要她?他沉默不语。于是她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去。他在后面叫她,她回头,她以为她的爱情没有死。他却对她说:“我可以给你一百万的分手费,当我补偿你的。”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如此的陌生,当初那个有着清亮双眸的才气少年哪去了?为什么今天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这么一个被酒色财气污浑了双眼的铜臭商人?她绝然而去,再不肯回头。有些东西已经无可救药了,像自己当初无可救药的爱情。这是她和他在一起的第十年。
她回到了当初自己上学的那个城市,在昔日同学的帮助下找了一份工作。她每个星期都会去学校里面转转,爬一爬当年遇见他的那座土山,走一走当年曾和他走过的小路。然后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放声大哭。她这个样子一直过了一年。直到她觉得已经把眼泪都哭干了为止。她开始很努力的工作,成绩斐然。而这时的她,像朵风雨劫后的玫瑰,更加娇艳欲滴。一时追求者众,但都被她一一婉拒。就这样,过了三年,这三年中再没有任何他的消息。突然在某一天的早晨,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她看了来电显示,呆住了。她太熟悉这个号码了,这是他的手机。她犹豫着接还是不接,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不是她放不下,而是因为她放下了,所以才有勇气面对他。他的声音有些颓废,约她出来一叙,她欣然应许,如期赴约。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他了,她走近,坐下。仔细端祥着他。看看这个自己用十年的时间去爱,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却的男人老了没,变了没。她终究还是希望他过的好。不过她看得出他的落魄。他的西装有点皱,他的衬衣不再打领带,领子也有点黑。以前他的衬衣是她每天洗,不用洗衣机,因为她说手洗的干净,他的西装是她每天熨,一定要平平展展,让他穿上帅帅气气的。“他的女人没有照顾好他。”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接着,她知道了自己离开三年后他发生的事情:她离开后,他和女秘书结婚。生意越来越难做,公司陷入困境,他把房子车子都抵给了银行,每天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他的妻子却在这时卷走了他所有的家当,从此失踪。他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他对她认错,乞求她的原谅。她摇了摇头,对他说:“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一无所有,爱情事业都是一片沙漠。我甘愿跟着你,做你沙漠里的玫瑰。为此,我跟家里断了关系,陪你一起,看你从没钱到有钱。但是当你有钱后,当你的沙漠成了绿洲后,你开始嫌那朵玫瑰不够漂亮不够好看,于是,你把她硬生生的拨了起来。又种下去别的玫瑰,但是,属于你的沙漠玫瑰只有一朵。其他的,都只是普通的玫瑰罢了,结果,你种的玫瑰死了,你的绿洲开始变回沙漠,于是你又想起当初属于你的那朵沙漠玫瑰了。想把它找回来。你认为还找的回来吗?当初你拨那朵玫瑰的时候,它上面的刺,有没有刺痛你的心?”她淡淡的把这段话说完,接着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开,抻平,放在他面前。对他说:“十年前,我和你一起吃一碗面的时候,便真的以为是一辈子。。。。。。”然后,站起,转身,从他的眼帘慢慢消失。他拿着那页方便面袋,十年的记忆开始开始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在校园里对她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想起在地下室里和她同吃的那一碗面。。。。。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般的号啕大哭。

[本日志由 周周 于 2006-11-13 11:45 AM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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